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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权威影子下的中国小孩  

2011-09-30 11:20:00|  分类: 读者、北青、人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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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权威影子下的中国小孩

文/任孟山

 

家有一子,他两岁多时,我觉得上幼儿园太早,这么小就被社会驯化,实在过于残酷,想想算了。可是,现在每家基本上都是一个孩子,多数时候找不到小朋友一起玩,只能儿子一个人玩,或者跟大人玩,很明显,这对孩子的成长没好处。于是,家人考察了很长时间后,决定每周带他到一家美国人开的早教中心,与他同龄的小朋友玩耍。儿子很高兴,因为那个地方很大,有很多小孩玩的体育器材,很适合他好动的脾性。

 

我们第一次正式去的时候,一位上课的中国女孩先接待了我们,25岁左右,个子高高的,长得很甜美,小孩子一看就会喜欢的那种型。我指着那女孩说:“儿子,叫阿姨。”结果那个女孩说:“不要。叫我Monica。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尔后,出来一个美国大男孩,大概20多岁,胖胖的,憨憨的,很可爱,见到我儿子说:“我叫Aipathy,你呢?”在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,儿子什么都没叫。我后来想,或是因为陌生,或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过直呼其名的叫法,平常见到像上面两位年龄的男孩女孩,他都要叫“叔叔”、“阿姨”,从来没有叫过名字。

 

后来,老人需要回家乡处理事情,我们还都要工作。没办法,只好将儿子送到离家较近的一个小型托儿所,每天接送的那种。一次,我早晨送儿子,有个女孩开门,估计不到20岁,满面笑容,我扭过头对儿子说:“宝贝,叫阿姨。”儿子叫:“阿姨。”那女孩没回应,只是满面笑容地将儿子领了进去。下午我去接,那女孩给他穿戴好之后,我说儿子:“宝贝,跟阿姨拜拜!”还没等儿子说什么,那女孩突然说:“宝贝,跟老师拜拜!”儿子大声说:“老师拜拜!”我愕然。后来我才知道,托儿所里跟孩子说的时候,都是以“老师”来指称这些女孩,比如:娜娜老师、莉莉老师、媛媛老师,等等。

 

两相比较,无法不令人慨叹。一方面,你可以说中美之间的文化差异实在大:他们让孩子与大人之间直呼其名,我们让孩子与大人之间依据年龄以长辈尊称都不行,还非要依据地位以师生相称,让人看到的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尊卑秩序。另一方面,也是更重要的,是两者之间的思维模式以及因此造就的后果:我们的孩子自小就生活在权威的影子之下,直呼其名意味着双方地位平等,师生相称则有高低之分。

 

很多人批评中国的孩子没有创造性,养儿之后逐渐地发现个中缘由,是因为我们的教育是“教”与“学”。就像大人与孩子之间的称呼一样,“老师”意味着学生只需要跟老师“学”就够了,不必自己创造。这么讲,可能会有人觉得吹毛求疵,但这是我真诚的和源于实践的想法。原因就是我也是老师,明白其中带来的心理变化。就像熟悉的教授突然做了院长,我从平常称其“老师”改为“院长”,立刻就会有一种被领导的感觉。在心理学上讲,这是一种“暗示”,也是为什么多数中国人喜欢被人以其官位相称。

 

1985年,龙应台先生在《中国时报》的专栏上写过一篇很有影响的《幼稚园大学》,谈到了大学教育的幼儿化,以至于大学生永远不能成长起来,疾呼:“把我们的大学生当‘成人’看吧!给他们一个机会,不要牵着他的手。”过了这么多年回头看,其实不仅应该将大学生当“成人”看待,还应该将年龄更小的孩子当“成人”看待。只有让孩子与我们地位平等,忽略权威及其带来的秩序,我们的孩子才可能有创造性,才会不让孩子从小就活在权威的影子之下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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